【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中国人的时间:二十四节气知识体系与数字叙事”研讨会在京召开   ·中国民俗学会第十一届代表大会暨2026年年会征文启事   ·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通过中国民俗学会咨询地位复核  
   研究论文
   专著题录
   田野报告
   访谈·笔谈·座谈
   学者评介
   书评文萃
   译著译文
   民俗影像
   平行学科
   民俗学刊物
《民俗研究》
《民族艺术》
《民间文化论坛》
《民族文学研究》
《文化遗产》
《中国民俗文摘》
《中原文化研究》
《艺术与民俗》
《遗产》
Journal of Silk Roads Heritage
   民俗学论文要目索引
   研究综述

访谈·笔谈·座谈

首页 → 民俗学文库 → 访谈·笔谈·座谈

[徐新建 徐杰舜]走向人类学
——四川大学徐新建教授访谈录
  作者:徐新建 徐杰舜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09-06-02 | 点击数:16169
 
徐新建教授

 

徐杰舜(以下简称杰):徐新建教授今天很高兴在相思湖旁采访您,首先请您介绍一下您的学科背景。
徐新建(以下简称新):今天接受您的采访有两个意义:一是作为多年同行和朋友间的对话,另外则是对《广西民院学报》系列访谈的参与。我觉得这个系列访谈已逐渐成为国内相关学界沟通、互动的品牌。我对它的组织者心怀尊重。在我看来,创意、组织和策划是学术表达的另一种方式,亦即古人所谓“知行合一”的体现。
杰:我们这个访谈已经作了30个人了。包括了海峡两岸三地的各个有关方面的人类学家。包括具有国际权威声誉的李亦园院士,但是我们也有刚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像当时刚刚毕业的孙九霞,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以李先生认为我们这个访谈是中国人类学的口述史,方李莉认为这是中国人类学的族谱。所以我很想把这个访谈继续做下去。你刚刚从美国哈佛大学访学回来,而且又是文学人类学的领军人物,所以今天就想请你把你的学术背景给大家介绍一下。
新:我个人“走向人类学”的经历,是偶然和必然的结合。小时候喜欢音乐,先学竹笛后学提琴——学五线谱、拉西洋曲。现在看来,似乎很早就经历了“从东方到西方”的转变。“文革”期间没书读,但普及“样板戏”的需要却给一代人提供了投身艺术的机会,同时也在闭关自守的封锁中留下了“洋为中用”的空间。考上大学后,改行学中文,兴趣又转移到文学和理论,同时开始关心艺术与社会、历史的关系以及中国与西方的比较。这时,“文学”成为继“音乐”之后我的第二个梦。当时的校园文化很活跃,我们办刊物、搞沙龙,还以(19)77、78和79级的同学为主成立剧团。我当导演,每学期都排演话剧,其中一些很“先锋”,还得了奖。最后又拍电视剧作为毕业论文,在为学科与专业的合理性而力争说服导师方面,费了不少口舌。那个时候对艺术期望很高,认为国家的兴旺在于文艺的复兴,人生的志趣在于审美。朋友们之间流行的一句话是:“一百个拿破仑抵不上一个贝多芬”。
杰:那你怎样转向人类学的呢?
新:毕业后我分配到文化部门工作,然后考进社科院。经历从机关到基层、从书斋到田野的转向,意识到中国的问题必须在了解海外的前提下立足本土,于是研读比较文学并逐渐走近人类学。
机关的两年,对我来说等于在“上层建筑”里获得一段亲身的观察、体验,切身感受到社会的分层、权力的作用和书生的幼稚。那时对天天都要接触的一个事物体会很深:文件。我们在大学里曾花费大量时间学文论。然而对现实生活中的文艺实践来讲,从深处影响文艺运转的其实是文件——文件传达国家的文艺政策、规定社会的精神方向。比起学者们费力撰写的大量表面文章,无论“推动”还是“阻挡”,文件都更直接地左右了中国民众的文化生活。
1985年进入贵州社科院文学所,从职业上来说,就变成了职业的文学研究者。贵州地处西南,是多民族省份。我们的研究必须面对本土,面对地域性文化和多民族传统,同时还必须关注现实。在所谓的“学科意识”方面,我们不像大学,不崇尚纯理论,反感空谈,侧重对当下“活文化”的研究,倾心于“经世致用”。这一点使我在后来很容易跟叶舒宪提倡“破”学科产生共鸣。因为我们既关注学科、学理,但更看重对其的突破和超越;以社会问题和历史进程为对象,而不是以学理为归宿,更不以学科为牢笼。在这方面,比起其他的现有学科来,人类学似乎更具有“科际整合”以及“知行合一”的特点和优势,所以就吸引了我们向它走近。
举个例说,在贵州研究苗族文学,涉及到文学、少数民族文化,涉及到贵州的地方史,民族关系史,每一方面都涉及到不同的学科;如果孤立地分开来做,不仅做不好,还可能使对象遭到肢解和割裂;只有把这些学科打通,你才有可能真正理解、分析和描述苗族文学。其他如研究傩戏也好、侗歌也好,甚至研究地区的经济发展,都涉及到多学科的关联整合。所以在贵州,在西南,地域性的文化特点促使人们在学术研究上所形成的特点,首先就是多学科、跨学科的意识和心态。
另外一个特点就是面向田野。这个面向是必然的。在社会科学院这样的机构里,你的第一手材料,显然不是来自于文献。并且我们也不以制造理论为第一目的,而是在理论的指导下去研究现实。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常年在基层走。贵州81个县。一位老先生对我说,这81个县你至少要走完一半才能有发言权。也就是说,对于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学者而言,能背多少书都没用,“走向田野”是最基本的要求;而且走了也不觉得稀奇,不值得荣耀。在那个圈子里,你要是没走过田野,根本没有发言权。这样,“多学科”和“走田野”就把我们的研究与人类学很自然地连接起来。
杰:你那个时候走向田野的感受很有意思,我们有些学生一进入人类学这个学科,就问我人类学为什么要做田野?不做田野行不行?我说不行。看来你最后进入人类学跟你必须走进田野有关系。
新:对。而且我们回过头来总结的话,我觉得大学的田野观跟研究机构的田野观有一个本质上的区别。大学好像是社会里的文化孤岛,在里面可以系统地学文学、学历史、做中外比较,但所依据的几乎都是文本,可以说是在图书馆里观察“文本中国”。可是真正的中国在哪里?在具体的社会生活中,在贵州、四川、云南……这样的省份里,贵州又是什么?贵州就是那些山山水水、村村寨寨,是省城贵阳、遵义地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和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你只有从生活的本貌上认识这些具体事象,你才可能谈论中国,才可能谈对中国的研究。
所以我发现在两个阵营里面谈田野,彼此的田野观有很大的不同。在大学里谈田野,多半是附加的,是专业和理论的“锦上添花”,而不是务实求知的必然要求。所以一些关怀现实的老师们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告学生“走向田野”,但收效甚微;如今竟还从一些学校听见“告别田野”的呼唤。真是让人不可思议。这样的话之所以由“学院派”喊出,是因为他们的中国是一个虚拟的中国、符号的中国和主观的中国,与现实隔了一层“文字的皮”。与此不同,另一种非学院派的田野观要求的是以现实为本位、学科为工具,自觉地在田野里寻找自己的学术生命、学术起点和学术皈依。
在贵州社科院的日子里,我和朋友们所关心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对“贫困”与“发展”的反思。1987年,我们在贵阳组织了一次“东西部中青年理论对话”,就当时很吃香的“梯度理论”展开辩论。针对发达地区主流话语中的“单一经济学”眼光,西部学者强调了“地域”、“民族”与“人文”、“历史”的意义。那时我们经常说起的书有王小强的《富饶的贫困》和陈正祥的《中国文化地理》。后来到新疆做“对外开放”课题,又发现了民国时期出版的《中国经营西域史》,从中获益不小,对作为地理、文化和历史构成的中国“西部”,有了更为深入的体认。
当时的“梯度理论”,把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分成三个梯度,东部沿海作为第一梯度,中部地区第二梯度,西部第三梯度。该理论主张把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机会投放到东部,使整个中国分梯度发展,西部的前途要等东部发展以后再说。我们知道中国是一个中央集权制的国家,国家性的最大资源其实就是中央政策的发布与实施,政策代表权力;不同量级的权力,产生不同量级的效应。这样,当国家权力向东部倾斜,比如他给一个“特区政策”,那里马上就被激活,被权力圈化的地区就产生出资源倾斜的效益。而在权力资源分配极为不均的社会里,这样的发展却是以把其他地区定为“次要梯度”,从而牺牲当地民众的平等竞争机会为代价的。这样做的后果会导致地区差距的拉大,由此可能导致一些震荡。所以20世纪80年代后期就有一批西部的学者提出“反梯度理论”,反对按不均等的方式划分和发展中国。
当时参与论争的人很多,话题也不少,既讨论经济,也讨论文化,还涉及少数民族传统怎样在现代化进程中获得保护。大家都以问题而不是理论为主,以现实参与而不是学科分类为重。在这种经验中,我觉得学院派的学术和田野观跟实践派是不太一样的。关于这一点,论争并未结束。今后还会有对话和交锋。我在这里旧话重提,是想提请一种关注,即关注人类学作为理论和实践对中国社会的两重影响。人类学的特点是什么?在我看来就是文理打通、文史哲打通,传统和现代、理论与应用以及东西方的打通。

继续浏览:1 | 2 | 3 | 4 |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上一条: ·[王明珂 徐杰舜]在历史学与人类学之间
下一条: ·[张有隽 徐杰舜]人类学与瑶族研究
   相关链接
·[朝戈金]洛德《故事的歌手》:在古典学和人类学之间·[吴竞尧 牛乐]“艺术在地化”与“在地化的艺术”
·[孙岩 Любовь.Александровна.Одзял]“石化”意象的文化隐喻:俄罗斯远东地区那乃族博隆湖传说中“人-石转化”的人类学解读·[孔德银 张宗敏 韩煜]新古典“结构—功能论”视角下体育非遗的结构生成与功能转化
·[田逸凡]现代民俗问题格意识在中国的发生和应用性探讨·[刘广宇]中国节日影像志:回到节日本身的理论自觉
·[苏永前]作为对话场域的“神话/历史”:两种人类学的“神话/历史”之辨·[苏林]看见、记录、表达:影视人类学视阈下的民俗文化记录
·[李牧]现当代艺术的民俗学根源·[丁木乃]彝族坨坨肉食俗及其社会文化意义
·[周星]民俗语汇·地方性知识·本土人类学·[赵世瑜]唐传奇《柳毅传》的历史人类学解读
·[赵世瑜]唐传奇《柳毅传》的历史人类学解读·[漆凌云]立足本体:故事研究向叙事本位的回归
·[漆凌云]立足本体:故事研究向叙事本位的回归·[胡蓉]浅议《天工开物》的人类学意义
·[马威 哈正利]在科学与人文之间:马林诺夫斯基的现代性人类学·[周大鸣]中国人类学研究的概念创新与实践经验
·[庄孔韶]金翼山谷冬至的传说、戏剧与电影的合璧生成研究·[熊迅 张举文 孙正国] 民俗影像的操作化与可能性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 合作网站 ┃ 友情链接 ┃ 版权与免责申明 ┃ 网上民俗学 ┃ 会员中心 ┃ 学会会员 ┃ 会费缴纳 ┃ 2026年会专区 ┃ 移动端 ┃ 本网导航 ┃ 旧版回顾
中国民俗学会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主管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咨询机构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25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北京师范大学 邮编:100875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民政部登记证书     京ICP备14046869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201293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