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中国民俗学会2024年年会征文启事   ·第三届民俗学、民间文学全国高校骨干教师高级研修班(2024)预备通知   ·中国民俗学会成立四十周年纪念大会暨2023年年会召开  
   研究论文
   专著题录
   田野报告
   访谈·笔谈·座谈
   学者评介
   书评文萃
   译著译文
   民俗影像
   平行学科
   民俗学刊物
《民俗研究》
《民族艺术》
《民间文化论坛》
《民族文学研究》
《文化遗产》
《中国民俗文摘》
《中原文化研究》
《艺术与民俗》
《遗产》
   民俗学论文要目索引
   研究综述

平行学科

首页民俗学文库平行学科

[王子今]《史记》的时间寓言
——秦史中的三个“四十六日”
  作者:王子今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09-07-09 | 点击数:16674
 

  宋义“四十六日”事及子婴“四十六日”事试辨正

  司马迁很可能非据《秦记》,亲自记述的两例“四十六日”,还可以讨论其真实性。

  宋义率楚军救赵,即将进行与章邯军的决战,然而“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后来“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情节,所用时日应当也在这“四十六日”中。对于“安阳”所在,研究者有不同意见。颜师古以为唐相州安阳,司马贞《索隐》以为唐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安阳故城。张守节《正义》写道:“《括地志》云:‘安阳县,相州所理县。七国时魏宁新中邑,秦昭王拔魏宁新中,更名安阳。’《张耳传》云章邯军巨鹿南,筑甬道属河,饷王离。项羽数绝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围巨鹿下。又云渡河湛船,持三日粮。按:从滑州白马津赍三日粮不至邢州,明此渡河,相州漳河也。宋义遣其子襄相齐,送之至无盐,即今郓州之东宿城是也。若依颜监说,在相州安阳,宋义送子不可弃军渡河,南向齐,西南入鲁界,饮酒高会,非入齐之路。义虽知送子曲,由宋州安阳理顺,然向巨鹿甚远,不能数绝章邯甬道及持三日粮至也。均之二理,安阳送子至无盐为长。济河绝甬道,持三日粮,宁有迟留?史家多不委曲说之也。’”“宁有迟留”的意见值得注意。

  按《史记·秦楚之际月表》记载,秦二世二年(前208)九月,“章邯破杀项梁于定陶,项羽恐,还军彭城。”后九月,“(楚)拜宋义为上将军。”“怀王封项羽于鲁,为次将,属宋义,北救赵。”关于赵国的记录,则有:“秦军围(赵)歇巨鹿,陈余出收兵。”秦军的动向,即《史记·项羽本纪》:“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当此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巨鹿城。章邯令王离、涉间围巨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余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巨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随后楚军进行军事部署的调整,有集结彭城的动作:“楚兵已破于定陶,怀王恐,从盱台之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以吕臣为司徒,以其父吕青为令尹。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而秦军围巨鹿的情报传递到彭城需要时间,如此,则“拜宋义为上将军”,率军“救赵”,当在后九月稍晚的时候。《史记·秦楚之际月表》记载,秦二世三年(前207)十月,“章邯破邯郸,徙其民于河内。”十一月,“(楚)拜(项)籍上将军。”“(项)羽矫杀宋义,将其兵渡河救巨鹿。”要知道,项羽杀宋义的消息上报到彭城,以及楚怀王的命令颁布到军前,即《史记·项羽本纪》所谓“使桓楚报命于怀王,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也需要时间。

  如此,从《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看,九月,“章邯破杀项梁于定陶”,十月“章邯破邯郸”,中间有后九月,则章邯的定陶与邯郸的两次行动在前后三个月间。而后九月楚军“北救赵”,十一月“渡河救巨鹿”,其事也在前后三个月间。两军行军方向一致,行程亦大体相近,似乎没有理由说楚军“迟留”。而“留四十六日不进”的说法更为可疑。即使将“后九月,秦军围(赵)歇巨鹿”理解为章邯军已至赵地(据《史记·项羽本纪》,这是王离、涉间的行动),时间则相差一个月,考虑到楚军出动应在后九月稍晚的日子,以及宋义死事上报和楚怀王“使项羽为上将军”命令的通信往返,楚军在“上将军”宋义指挥下的“迟留”,似乎也不存在长达“四十六日”的可能性。

  《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谓“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李斯传》:‘子婴立三月。’”《史记·秦始皇本纪》:“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霸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史记·李斯列传》:“子婴立三月,沛公兵从武关入,至咸阳。群臣百官皆畔不適。子婴与妻子自系其颈以组,降轵道旁。”同样的历史过程,一说“四十六日”,一说“三月”,司马迁自己记述的矛盾,似乎也动摇了“四十六日”说的可信度。  对于秦汉之际与宋义和子婴事迹密切相关的两个“四十六日”,史家在自己的论著中亦各有取舍。兹试举数例(√表示采用此说):  

  

秦汉史论著

(宋义)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

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

吕思勉《秦汉史》

[12](上册P33)

 

翦伯赞《秦汉史》

[13](P105)

 

李开元《复活的历史》

 

[8](P215)

 

  也许这种取舍有偶然性或者另外的原因,不足以增益对于本文讨论主题的认识。姑且记录于此,以供有兴趣的研究者参考。

  秦人传说中的又一例“四十六日”

  有趣的是,我们还看到另一例“四十六日”的故事。《太平广记》卷五九“梁玉清”条记录了这样的传说:

  《东方朔内传》云:秦并六国,太白星窃织女侍儿梁玉清、卫承庄逃入卫城少仙洞,四十六日不出。天帝怒,命五岳搜捕焉。太白归位,卫承庄逃焉。梁玉清有子名休。玉清谪于北斗下常舂。其子乃配于河伯骖乘行雨。子休每至少仙洞,耻其母淫奔之所,辄回驭。故此地常少雨焉。出《独异志》。

  这一故事以“秦并六国”为发生背景,似乎暗示“四十六日不出”的情节与秦史也存在某种联系。

  所谓“卫城少仙洞”,《天中记》卷二“太白窃织女侍儿”条引《东方朔内传》、《独异志》以及《山堂肆考》卷三“侍儿谪舂”条引李元《独异志》均作“衙城小仙洞”。《汉书·地理志上》“左冯翊”条:“衙,莽曰达昌。”颜师古注:“即《春秋》所云‘秦晋战于彭衙’。”很可能“衙”是正字,事在“衙城”而非“卫城”,“太白星窃织女侍儿梁玉清、卫承庄”“淫奔”潜居的地点“少仙洞”或“小仙洞”其实位于秦地。而“太白星”在当时人的天体秩序观念中,位置亦正当西方。  所谓梁玉清子休“配于河伯骖乘行雨”,也使人自然联想到秦人先祖多有御车经历的情形。  而“子休每至少仙洞,耻其母淫奔之所,辄回驭”的态度,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与秦国贵族妇女生活较为放纵的传统有关。[14][15]与“耻其母淫奔”类似的最典型的史例,是秦王嬴政发现其生母与嫪毐的私情之后的激烈反应。


继续浏览:1 | 2 | 3 | 4 |

  文章来源:象牙塔 2008-10-20 02:34:08
【本文责编:思玮】

上一条: ·[文摘]隐喻式命名与经济性原则
下一条: ·传媒研究的文化转向
   相关链接
·[于玉蓉]《史记》体例之数的神话学新探·[于玉蓉]《史记》感生神话的生成谱系与意蕴变迁
·[田天]座次的写法·[张勃]介子推传说的演变及其文化意义
·[薛引生]流传二千多年的经典民俗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会员中心学会会员学会理事会费缴纳2024年会专区本网导航旧版回顾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