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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情感书写：歌谣研究的情感史路径
威廉·雷迪为我们搭建起了情感史的理论框架，使得感情研究成为关注点。他在书中提出了情感表达、情感体制、情感导航、情感自由、情感痛苦等理论，认为一个人内心的情感体验，是某种关系的体现。无论是个人、团体，还是阶层的情感表达，都无法忽视社会情感准则的教化训练。情感研究成为人文学最重要的研究方向之一，从情感记忆、情感关系、情感叙事、情感触点、情感体验、情感互通等热词来看，情感研究的相关历史书写、理论阐发和关注范畴，值得我们去了解，以便更好地发现其对于民间歌谣历史、文化方面研究的借鉴作用。
民间歌谣承载着人们的情感记忆，所记录的语言文字中夹杂着浓郁的情感意识，而又通过语言表达了其他叙事，并共同构筑了人们的基本情感书写。回首百年来针对歌谣搜集和研究开展的文化史梳理、歌唱传统和书写实践，不同文化区域和历史场域以各自特有的情感形塑自身。其中不乏充满个人的或是集体的历史感和命运感的生活历程，是极为鲜活且具有个性色彩的。其中所体现出的民众日常生活则包含了情感表达与日常诉求，添加了更为丰富的内容和色彩，使传承活动更加富有生命力。“从生活史的描写，我们可以表述人之外的各种大历史和不同时间感的文化如何‘再生产’（reproduce）人，可以体现人作为无法控制命运（由个体之外的因素决定）的个体如何‘再生产’的历史和文化。”以往对于个人命运和生活涉及较少，现在又不断强调对“个人”的重新解读，也应被视作一种价值肯定。民间歌谣中那些已然积累的深厚历史和人们身上带有时代命运印记的个人情感史记忆，也将不断丰富形态，拓展内涵。歌谣研究的情感史路径取向和选择，亦可成为我们关注的层面，并从中挖掘那些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意义的，能够激发共同情感的部分，以情感书写的方式来阐说历史，关注歌谣中所承载记录的情感交流史、地域交往史、关系交融史等。这应是可能的情感史研究路径。
湖北作为近代史上重要的省份，不光因其具有枢纽性和居中性的地理位置，在革命斗争历史上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武昌城头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后武汉“八七会议”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的斗争方针，继而黄麻起义，先后建立起鄂豫皖、湘鄂西等根据地，红二十五军、红四方面军都在此时诞生。这里的抗日歌谣、革命歌谣盛传不衰，有揭露国民党腐败的讽刺歌谣，有歌颂共产党及其伟大领袖的赞歌，有从奴隶变成国家主人的喜歌，还有全力支前，盼望早日解放全中国的生活小唱，等等。这些歌谣抒发了对共产党和人民军队的热爱，闪耀着革命传统的思想光辉，是历史最好的见证。在这个层面上，歌谣传唱承载着中国共产党在不同革命斗争时期与人民的历史情感，并不断激发出向上向前的力量。如《黄安颂》中“小小黄安，人人称赞。铜锣一响，四十八万，男将打仗，女将送饭”。还有如《刘邓大军进山来》《当家做主人》《做军鞋》等等，都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的情感互动和喜怒爱憎。仪式歌则集中反映生命历程、俗信世界、房屋建造、社会交往、农事节令等方面，唱出人生百态，传递多元化的情感，更直接让人们了解到纷繁复杂的生活世界和礼俗。
而在传统歌谣的类型中，情歌占据了很大的分量，以动人心弦、大胆奔放、充满浪漫色彩见长，无不刻画着男女之间对于爱情的期待与向往。歌谣集成湖北卷中的情歌部分按照爱情的轨迹和发展全过程分为思春、初恋、热恋、信物、失恋五个部分，展现出湖北情歌的特色。除了展示和呈现人的情感，我们也注意到歌谣也与其生成的环境和生态紧密相关，还记录着人们的日常生活，不光有炽烈感情的流露，也有对生活悲苦的描绘，以及对苦中作乐的积极心态的反映，是对于人与环境、人与人、人与内心的多元叙事和情感表达。除了歌谣集成外，当时还编有各省的民间歌曲集成。两者相得益彰，共同构筑起关于歌谣研究的坚实基底和资料来源。从情感史角度切入的歌谣研究路径，能够运用现有的史料和线索、自我叙事、想象与追溯历史轨迹的能力，在合理依据的基础上构筑历史图景。我们作为研究者，需要以历史的眼光、客观的视角、冷静的态度开展分析，还须根据现实情况与境遇，积极地寻求改变，对自己的知识结构和观念认识做调整。从历史记忆、情感表达、认知观念及歌谣本身的文学性等层面入手，对歌谣研究的情感史进行更好地解读，以进一步指导当下及未来的相关研究。
针对民间歌谣的情感史研究，有着多元的探究路径。我们可以进一步精细记录和分析中国民间歌谣的历史情况和现实价值，描写并阐述中国民间歌谣传唱的现实存在和历史沿传，理解并剖析这一传统所蕴含的关于人、文本、语境和记忆在实践层面的观念和规范，并探寻和解决其发展与创新的问题。借助在其文化认同和社会记忆构建方面的深层次研究，更好地认识和解读不同历史情景下的民众生活和思想认识，这对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经典也具有借鉴价值。在记录保存民众文化遗产资源的基础上，立足历史维度和现实层面，应该更系统观照民间歌谣的整理编创、传播再利用等实践过程，以民间歌谣中情感历史记忆梳理为主进行深入描述，探析其社会和文化功能。根植于不同的历史情景和社会秩序，歌谣文本的历史记忆与情感叙事不断被建构和强化，成为能够阐释民众的情感史观和对现实生活的认知理解的一个窗口。如何阐释民间歌谣产生、发展、传播等生长机制，则须置入历史场景和社会语境中加以审视，并分析文化政策、研究思潮、历史记忆等因素对其发展造成的影响。在多重历史情景背景之下，链接其与其他民间文艺和民众文化生活进行交融互动，最终把握个人情感表达、民众生活与社会发展的联系。
结语
总之，对于民间文学的研究来说，故事学、史诗学、神话学、传说学等都有较深的积淀和发展，歌谣学也有着不少的相关著述和研究文献，但仍须持续推进和形成基本研究力量和聚焦点。除做好基本学术史的梳理外，也要借民间文学学科重回二级专业目录的契机，把握发展机遇，不断拓展其研究深度，拓宽研究路径。民间歌谣文本中体现着的人们共同文化追寻和情感标识，将通过音声叙述和鲜明有力的时代特征，表达出特定的生活情感。回顾歌谣传唱的历史记忆和文化脉络，对参与其中的各个文化情感实践主体的相互关系和互动研究，也将得到关注和加强。
（注释从略，详见原刊。文章来源：《华西民俗研究》202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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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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