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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师范大学设立“四有”好老师教师奖励体系，系统构建面向教学、科研、思政、管理等各领域教职员工的荣誉系统，表彰在服务国家战略、推动学校发展中作出突出贡献的个人和团队，激励广大教职工立足岗位、长期奉献、追求卓越，争做新时代“四有”好老师。2025年，学校首次评选了“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
2025年9月9日，北京师范大学举行庆祝第41个教师节暨建校123周年表彰大会，会上颁发“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图中前排左五为杨利慧老师。
今天，让我们走近北京师范大学“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科学研究奖）获得者、文学院教授杨利慧。
杨利慧，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民间文学研究所所长、教授，北师大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与发展中心主任，中国民俗学会副会长，北京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市政协常委。主要研究领域为民间文学、民俗学、神话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等。出版《女娲的神话与信仰——持续30年的整体研究》等中英文学术专著多部，发表中、英、日文学术论文和译文百余篇。曾荣获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北京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北京市三八红旗奖章、北京师范大学教学名师等荣誉。
关注生活变迁，做“朝向当下”的学问
对多元文化的体验和热爱是驱使杨利慧最初选择民俗学研究的直接动因。
杨利慧祖籍四川，但出生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这里曾是汉唐时期丝绸之路北道上的重要驿站。在新疆成长和生活的经历，让她自幼浸润在汉族与哈萨克族、维吾尔族、柯尔克孜族等多民族文化水乳交融的生活环境中。杨利慧回忆说，儿时曾几次跟着父亲走大半天路来到天山脚下，只为观看阿肯弹唱会、叼羊比赛等民族民俗活动；古尔邦节的时候和同学一起去少数民族邻居家里串门、品尝民族风味美食也令她至今难忘。这些与自身日常生活不同的多民族文化形态，在她心里埋下了热爱民间文化、关注文化多样性的种子。
就读四川大学中文系时，杨利慧正式接触到了中国民间文学专业。在她看来，这门学问不是枯燥的、书斋式的研究，而是与活生生的人打交道，探讨的是老百姓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其中充满了旺盛蓬勃的生命力，杨利慧深受吸引。为了更深入了解这门学问，从四川大学毕业后，杨利慧选择考入辽宁大学，跟随民俗学家乌丙安教授攻读硕士学位；毕业后她又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师从钟敬文先生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就此以民间文学和民俗学作为毕生的研究方向。
“学问应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特别是做‘生活’的学问，更要经得起生活实践的检验。”在杨利慧看来，“生活”是民俗学和民间文学研究的关键词，而田野调查是民俗研究的重要方法，它要求研究者深入到研究对象的实际生活环境，观察并理解当地的习俗和观念。
怀着对民众现实生活的关注，面对民俗学和民间文学学科中根深蒂固的“向后看”取向，杨利慧提出应积极推动民俗学实现“朝向当下”的转向。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前，中国民俗学界盛行以文本为中心、以追溯其历史流变为核心的“向后看”的研究取向（backward-facing perspective），而受到钟敬文先生关于“民俗学是现代学”思想的影响，杨利慧认为，民俗学不仅是关于过去的学问，更应直面当下，探究现代社会巨变为民俗带来的深刻影响。
从撰写博士学位论文《女娲的神话与信仰》开始，杨利慧便努力探索推动民俗学“朝向当下”的转向。在这本论文中，杨利慧并未采用学界惯常使用的神话溯源和文献考据方法，而是大量采用20世纪80年代以来“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即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中国歌谣集成、中国谚语集成）时期采集的现代口承神话，同时对河南和河北等地的女娲神话和信仰进行了实地的田野作业，全面展现了女娲神话和信仰自古至今的生存状貌，在长时段的研究中揭示了神话的生命力。在2011年出版的著作《现代口承神话的民族志研究——以四个汉族社区为个案》中，杨利慧带领团队，通过大量深入实地开展田野研究获得的第一手资料，展示了古老神话如何在当下的社会文化语境中被讲述、被表演，展现了具体社区中的个人对神话的主动传承和创造性建构，揭示出神话与当代社会文化、政治和历史之间的互动关系，为神话学研究提供了一种新视角和新方法——现代口承神话的民族志研究，也推动“朝向当下”的学术追求逐渐成为国内民俗学界的共识。
立足本土实践，向世界展示中国民间文化的魅力
作为长期从事民间文化研究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学者，杨利慧既是中国民俗学和民间文学的学科领军人之一，也是推进中国非遗保护事业的一员主力。
杨利慧希望自己的学术研究能够“下接地，上接天”——既牢牢立足于中国本土的民俗实践及其中涌现出的现实问题，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同时把握相关研究的国内外前沿成果，从中提炼富有创新性的理论观点，为世界贡献中国学者的声音，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世界文明的交流互鉴。怀抱这样的学术追求，杨利慧积极利用各种契机，向国际社会彰显中国民俗学和非遗保护的成就和经验，推动了新时期中国民俗学与国际民俗学界的深度交流。2005年，杨利慧作为第一作者撰写的英文著作《中国神话手册》（Handbook Of Chinese Mythology）由美国ABC-CLIO出版公司出版发行，这是英语世界中第一部由中国神话学者撰写的、介绍中国神话以及中国神话学成就的著作，打破了西方学界认为中国只有古代典籍神话和汉族神话的偏见，系统展示了中国多民族的活形态神话，为西方社会更准确认识中国神话做出了贡献。该书出版后被美国Booklist杂志评论为“为读者提供了一个难得的从中国人的视角体验中国神话的机会”，美国民俗学主要刊物Journal of Folklore Research也发表评论文章，称此书“在神话研究、民俗研究以及东亚研究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该书于2006年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再版。她带领团队历时近10年完成的专著《神话主义：遗产旅游与电子媒介中的神话挪用和重构》，创造性地揭示了古老神话传统在当代社会中呈现出的新形态和新特征，被美国学者评价为是一部“开创性的著作”，“不仅对中国重要，而且在东亚和世界其他社会也将引起共鸣”。《中国神话手册》英文版2005年初版封面及2008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再版封面
2004年，中国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成为全球第六个加入该公约的国家。如今，中国的非遗保护工作已经走过20余年的历程，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成就，“非遗”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常常提及的词汇，其保护工作也成为全国范围内深入开展的社会实践，是国家重大战略的组成部分。杨利慧认为，非遗保护与民俗学的关系密不可分，“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一概念并非凭空产生，其渊源正来自国际社会在全球化和现代化冲击下对“民俗”（Folklore）保护的迫切需求；非遗所涵盖的五大类别，即口头传统和表现形式、表演艺术、社会实践和仪式节庆活动、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传统手工艺等，绝大部分都是民俗学长期研究的核心内容。因此，杨利慧在研究过程中自然由民俗学和民间文学拓展到非遗保护领域，并运用民俗学的理论和方法深化非遗保护实践及其学术研究，为我国非遗保护事业建言献策，以专业知识服务国家非遗保护战略，同时积极参与世界非遗项目的评审工作，代表中国专家服务国际社会。
2014年，杨利慧作为中国民俗学会代表团团长，参加了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召开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九届常会，在这次会议上，中国民俗学会作为专业组织成功通过竞选，成为政府间委员会的审查机构之一。在2015—2017的连续三年时间里，作为民俗学会专家组副组长，杨利慧与团队成员一道全面参与世界各国向教科文组织申报的非遗项目的评审，在国际多边合作中彰显了中国专家的力量，相关工作得到政府间委员会审查机构主席和民俗学会的赞誉。2020年，她应邀作为中国专家代表，担任了“2020韩国全州·推进非遗保护国际大奖赛”的评委。这些经历让杨利慧对国际视野中的非遗保护理念、实施方法、实践经验有了更多了解，她将此用于中国的非遗保护实践和研究，从而在国际非遗保护原则与中国实践之间搭建了沟通的桥梁；为我国二十四节气和春节的成功申遗提供智力支持；有关中国列入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非遗名录项目的履约报告审改意见得到中国文化和旅游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的采纳；获得“中国口头文学遗产数字化工程”杰出贡献奖。作为北京市政协委员，杨利慧提交的《关于创建“北京国际非遗周”和“北京大运河非遗之旅”的建议》得到肯定性批示，首届北京国际非遗周已于2023年成功举办，全球约40个国家的近500个非遗项目参加了交流展示，有效促进了北京的全国文化中心和国际交往中心建设。
承先生之志，成“大树”之荫
1991年，杨利慧考入中国民间文学和民俗学教育和科研的中心——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攻读中国民间文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就此与“中国民俗学之父”钟敬文先生结下不解之缘。
“钟敬文先生‘正直、勤奋、淡泊’的人生信条对我产生了深刻影响。”在杨利慧看来，“正直”是为人之本，“修身重德”是做学问的根基，正直的品格甚至比聪明更为重要；“勤奋”是治学成功的必要条件，要勤读书、善思考，努力做到“腿勤”、“手勤”和“脑勤”；作为研究者，要能够抵住外界的诸多诱惑，坚守学术理想，保持内心的宁静与专注。
“在钟老身边学习，我最大的收获之一是看到了如何成为一个好老师。”杨利慧回忆说。钟老虽然有自己明确的学术观点，却并不强迫学生亦步亦趋地遵循，而是鼓励学生走自己的路。杨利慧的博士论文并未遵照先生预想的框架，却被钟老称赞为“不因人热”、“有自己的创造性”。这种既给予学生严格指导、又允许学生自由探索的风格，构成了杨利慧心目中对“好导师”的理解。继承钟敬文先生的育人理念，杨利慧在指导学生时也注重引导和包容之间的平衡，“一方面要引导学生在前沿话题上开展严谨的学术研究，另一方面也要包容，让学生展示自己的创造性，充分发挥自己的科研潜能。”在她的指导下，多位研究生在校期间获得国家级、校级优等奖学金和民俗学界奖励，多人毕业时和工作后获评北京市优秀毕业生、优秀共产党员、师德标兵和十佳教师等荣誉。
2025年9月，杨利慧作为“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获奖代表，从“创造、育人、服务”三个维度阐释了教师职业的幸福感
人们常常把教师的职业比作供人攀登的阶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但在杨利慧看来，这样的比喻未免有些片面和悲情。她认为教师更像一棵棵挺拔的大树，既慷慨奉献自己的绿荫与氧气，同时自身也从工作中不断获得滋养、日益发展壮大，这是教师与学生、个体与社会之间的“双向成就”，也是自己能够从工作中获得持久幸福感的根本原因。
钟敬文先生曾经在诗中强调：“一言山重须铭记，民族菁华是国魂。”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华文明绵延传承的生动见证。杨利慧说，“希望我们的工作能够揭示民间文化和非遗何以在当今社会生活中生生不息的动力机制，为建设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作出贡献，也用中国智慧补益世界学术共同体，从而推动世界民俗学的发展；同时提振学生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自觉和自信，为中华民族的复兴伟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北京师范大学”2026年1月27日
【本文责编：程浩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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