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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淮南子》中十二律吕的另类排列
《淮南子·天文训》有关二十四节气的记载，为我们理解音乐神圣性问题提供了一个思考的契机：
阴阳刑德有七舍。何谓七舍？室、堂、庭、门、巷、术、野。十二月德居室三十日，先日至十五日，后日至十五日，而徙所居各三十日。德在室则刑在野，德在堂则刑在术，德在庭则刑在巷，阴阳相德则刑德合门。八月、二月，阴阳气均，日夜分平，故曰刑德合门。德南则生，刑南则杀。故曰二月会而万物生，八月会而草木死。
两维之间，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而升日行一度，十五日为一节，以生二十四时之变。斗指子则冬至，音比黄钟；加十五日指癸则小寒，音比应钟；加十五日指丑则大寒，音比无射；加十五日指报德之维，则越阴在地。故曰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阳气冻解，音比南吕；加十五日指寅则雨水，音比夷则；加十五日指甲则雷惊蛰，音比林钟；加十五日指卯中绳，故曰春分，则雷行，音比蕤宾；加十五日指乙则清明风至，音比仲吕；加十五日指辰则谷雨，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维则春分尽，故曰有四十五日而立夏，大风济，音比夹钟；加十五日指巳则小满，音比太蔟（笔者注：簇）；加十五日指丙则芒种，音比大吕；加十五日指午则阳气极，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音比黄钟；加十五日指丁则小暑，音比大吕；加十五日指未则大暑，音比太蔟（笔者注：簇）；加十五日指背阳之维则夏分尽，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凉风至，音比夹钟；加十五日指申则处暑，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庚则白露降，音比仲吕；加十五日指酉中绳，故曰秋分雷戒，蛰虫北乡，音比蕤宾；加十五日指辛则寒露，音比林钟；加十五日指戌则霜降，音比夷则；加十五日指蹄通之维则秋分尽，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冬，草木毕死，音比南吕；加十五日指亥则小雪，音比无射；加十五日指壬则大雪，音比应钟；加十五日指子。故曰，阳生于子，阴生于午。阳生于子，故十一月日冬至，鹊始加巢，人气钟首。阴生于午，故五月为小刑。荠麦亭历枯，冬生草木必死。
这段文字，因为是传世文件中最早完整记载了今天的二十四节气名称的一段文字，所以备受重视。但人们很少注意到，这也是有关十二律吕非常重要的一段文字，需要认真解读。
我们先看这里描述的是怎样的一个模式？第一，“两维”即“二绳”，指子午线和卯酉线。子午线和卯酉线将天盘切割成四个“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的区间。第二，斗柄日行一度，十五日（即十五度）为一节。这样一年共被分割成二十四时（节），即今天的二十四节气。第三，在这个二十四时运行图中，特殊的除冬至、夏至外，还有与报德、常羊、背阳、蹄通四维相重合的四个点，此为四立。此外，还有指卯中绳、指酉中绳两个点，为春分、秋分。所以，这实际上是以二绳四维为底色绘制的太阳运行天地间的图式。所谓“天地之道”即此四季循环之道。此为该图式的第一个层面，也是我们研究二十四节气的学者所熟知的部分。但这个图式还有一个更深的层面，即“律历之数”的层面。这里的二十四时（节），每个时（节）都与十二律相对照，并给出了准确对应的律吕数字。［见表1，二十四时（节）与十二律对照表，扫描文首二维码］
我们认真看这组二十四节气与十二律吕的对应排列，就会发现这是十二律吕和一年时间之间一种少见的比对排列方式。其特点是：（1）以十五日为一个节气单位。（2）沿着冬至到夏至这条子午线形成一个左右对称的两条十二律吕线形排列。（3）从夏至点看，这是以夏至点为黄钟起点，自夏至起将十二律吕左右对称由大及小排至冬至。（4）从冬至点看，这是以冬至点为另一个黄钟起点，自冬至起将十二律吕左右对称由小及大排至夏至。这是和我们平常熟悉的十二月与十二律的配置关系完全不同的结构。我们所熟悉的十二月与十二律的配置关系是《吕氏春秋》所记载的“仲冬日短至，则生黄钟。季冬生大吕。孟春生太蔟（笔者注：簇）。仲春生夹钟。季春生姑洗。孟夏生仲吕。仲夏日长至，则生蕤宾。季夏生林钟。孟秋生夷则。仲秋生南吕。季秋生无射。孟冬生应钟。天地之风气正，则十二律定矣”。这是今天我们讨论十二律通用的一年十二月时间与十二律的对应关系，这种对应关系在《淮南子·天文训》也同样存在：
帝张四维，运之以斗，月徙一辰，复反其所。正月指寅，十二月指丑，一岁而匝，终而复始。指寅，则万物螾螾也，律受太蔟（笔者注：簇）。太蔟（笔者注：簇）者，蔟（笔者注：簇）而未出也。指卯，卯则茂茂然，律受夹钟。夹钟者，种始荚也。指辰，辰则振之也，律受姑洗。姑洗者，陈去而新来也。指巳，巳则生已定也，律受仲吕。仲吕者，中充大也。指午，午者，忤也，律受蕤宾。蕤宾者，安而服也。指未，未，昧也，律受林钟。林钟者，引而止也。指申，申者，呻之也，律受夷则。夷则者，易其则也，德以去矣。指酉，酉者，饱也，律受南吕。南吕者，任包大也。指戌，戌者，灭也，律受无射。无射，入无厌也。指亥，亥者，阂也，律受应钟。应钟者，应其钟也。指子，子者，兹也，律受黄钟。黄钟者，钟已黄也。指丑，丑者，纽也，律受大吕。大吕者，旅旅而去也。其加卯酉，则阴阳分，日夜平矣。故曰：规生矩杀，衡长权藏，绳居中央，为四时根。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着两种十二律与十二月的对应关系。第一种是到目前为止通常使用的与十二月对应的由大及小排列黄钟至应钟序列的一年十二月循环周期，因为周期是一月三十天，我们称之为满月式排列；第二种是以冬至和夏至为两个基点将十二律一往一复配置于十二月之间，形成一个左右对称的两条十二律吕线形排列的循环周期，因为周期是十五天，我们称之为半月式排列。
这后一种半月式排列，是我们至今没有给予充分讨论的，却是极其重要的。因为这段文字是文献上最早出现和今天完全一致的二十四节气的名字，所以这一排列与“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二十四节气’”起源问题直接相关。同时，认识这一新的排列方式，也为我们认识十二律吕与古代时空文化体系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回答中国古代音乐神圣性问题和解读古代律历关系最重要的一把钥匙，就藏在这段文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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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邓子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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