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民俗学

 

 

　　中国古为礼乐之邦，而十二律吕在中国古代礼乐知识体系中具有核心地位。古人何等重视十二律吕，如《周礼·春官宗伯》载：

 

 

　　这则史料告诉我们，古乐之中，律吕的地位最为重要。“六律六同”即“六律六吕”。这是古代由十二律吕、五声、八音组成的上古礼乐方面的一整套知识体系。其教以“六德”为本的“六诗”，必以“六律为之音”。这是融汇古代声、音、乐、舞等各种相关知识为一体的一个知识实践体系。这套音乐知识实践体系不仅被用于国家的大型祭祀、大型宴会之上，而且被使用在“大射”这样大规模的军礼之中，并且负有“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的预卜性责任。从《周礼·春官宗伯》的叙述逻辑中可以看出，在古代音乐世界中十二律吕的地位是最为核心的。为大师所执掌以“合阴阳之声”的十二律吕处于最中心的位置。

 

　　六律是叙事中最重要的核心部分，六律六吕不仅可以“合阴阳之声”，而且被宫、商、角、徵、羽五声“文之”，被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音“播之”，风、赋、比、兴、雅、颂等“以六德为之本”的六诗，也是“以六律为之音”。

 

　　认识十二律吕的地位之高，亦可参诸《史记》。《史记》“八书”中不仅为十二律吕单设了《律书》，而且在行文中直接指出了律吕在古代文化中拥有根本性的神圣地位。六律即十二律吕的简称。一如司马迁所强调的，六律在中国古代世界是“万事根本”。他认为“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这是从古以来就有的思想。《尚书·舜典》已载：“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六律的重要性表现在它与时间深刻关联，表现在对于整个国家的计量体系具有的巨大影响，《国语》记载的周景王铸无射之钟事可为参考。阅读这一段文字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古代的知识体系里，乐器并不仅仅是我们今天知识体系中单纯的乐器。“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故圣人慎之”，这句话包含了复杂的思想，需要我们分析一下。“圣人慎之”，是因为“律”具有象征性意义。王铸无射之钟，为单穆公所反对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劳民伤财，这一行动违背了“大不出钧，重不过石”，违背了“律”所代表的象征性法则。这是和度量衡一体化的，贯穿于小大器用的法则，是以乐为政的法则：“夫政象乐，乐从和，和从平。声以和乐，律以平声。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诗以道之，歌以咏之，匏以宣之，瓦以赞之，草木以节之。物得其常曰乐极，极之所集曰声，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踰曰平。如是而铸之金，磨之石，系之丝木，越之匏竹，节之鼓，而行之以遂八风。于是乎气无滞阴，亦无散阳。阴阳序次，风雨时至，嘉生繁祉，人民龡利，物备而乐成，上下不罢，故曰乐正。”《尔雅·释器》云：“律，谓之分。”政治即秩序。按照规则而“分”，是古代“律”最根本的特质，是关乎“阴阳序次，风雨时至，嘉生繁祉，人民和利，物备而乐成”的重大问题。

 

　　“律”字在中国古代出现很早。研究表明甲骨文中已经出现“律”字。律在中国古代地位非常特殊。《尚书》云“同律度量衡”，律的“黄钟”是度量衡的基点，“度起于黄钟之长，量起于黄钟之龠，衡起于黄钟之重”。按照十二律长度制作的律管，更是古代人测候季节变化的重要仪器。律即可观察气候，而气候变化与农业关系密切，所以律也被用于指导农事。《国语·周语》记载：“是日也（笔者注：开始耕作之日），瞽帅音官以省风土。”在中国古代，音乐和历法之间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律甚至与战争胜负密切关联。师旷吹律，可以预测晋与楚的战争“楚必无功”。而战争是“国之大事”，所以司马迁《史记·律书》用了非常大的篇幅记述历史上的战争，如“武王伐纣，吹律听声，推孟春以至于季冬，杀气相并，而音尚宫”。观云气、吹律可以预测战争胜负，是理解《史记·律书》的重要思路。

 

　　律的重要性至少反映在以下三点：首先，律在古代地位非常高。《史记·律书》称，“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可知律对古代中国社会有极大的影响力。其次，律的覆盖面非常广阔。除了如今我们对中国古代音乐史所探讨的音乐的律学，其范围实际上还包括了比如国家的制度法律、军队的纪律以及度量衡单位的制定和器物的设计。例如，“律”与度量衡的标准设定关系密切。盖古人认为“度起于黄钟之长，量起于黄钟之龠，衡起于黄钟之重”。按照十二律吕长度制作的律管，更是古代人测候季节变化的重要仪器。所以律的范围，比我们今天音乐史研究的范围要宽阔得多。最后，律与古代时间文化之间关联密切。古代史书自《汉书》以降，多有将律历同志者，可以说律和时间组合在一起在古代是非常常见的，但为什么会将二者排列到一起，却是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