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CFS会务║就会员会籍管理问题致广大会员的一封信   ·“端午与美好生活”2022嘉兴端午全国学术研讨会征稿启事   ·中国民俗学会2021年年会圆满闭幕  
   民俗生活世界
   民间文化传统
   族群文化传承
   传承人与社区
   民间文化大师
   民间文献寻踪
   非物质文化遗产
学理研究
国际经验
立法保护
申遗与保护
政策·法律·法规·
   民间文化与知识产权

民俗生活世界

首页民俗与文化民俗生活世界

[王杰文]日常生活与媒介化的“他者 ”
  作者:王杰文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7-09-16 | 点击数:3419
 

      三、媒介化的 “他者”

      媒介化的日常生活是一个社会的、道德的空间,正是在这一空间中,理性、价值、意义、责任、义务等日常生活的伦理被维持与创造。日常生活意味着个体与 “他者” 之间的交流,没有交流,日常生活的伦理是无法被实践的。因此,日常生活的伦理学必需考察自我与 “他者” 之间的关系,必需认识到自我与 “他者”之间差异的不可抹杀性。交流从来都不可能完全把 “他者” 结合进来,自我与 “他者” 之间 “非一非异”。 “日常生活”的理论告诉我们,在一个不可避免地令人不快的世界中,我 们 需 要 对“他者”负责。 “他者”的世界是一个我们从来都不可能完全知道与理解的世界,它需要我们持有某种谦逊的态度。“他者”总是一个大麻烦,但是,对 “他者”负责是人之为人的先决条件,“他者”不能被抹杀掉。

      关于媒介化的日常生活的伦理学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对媒介化的 “他者”的考察。媒介在表征 “他者”中的作用非常重要,媒介是超越空间距离、创造在场的幻觉的重要手段,这种 “幻觉” 深深地影响了现代主体理解 “他者”的方式。

      仅以电视新闻类节目为例,比如电视让观众看到了侵略战争、自然灾难、政治丑闻、恐怖主义等令人震惊的现实,但却不需要观众真正投入责任与义务;电视把观众带进一种媒介景观,却不需要观众参与到现实的复杂性当中。比如对以本·拉登为首的基地组织的表征,在空间上既十分遥远又似乎近在咫尺,正因为我们无法接近他们,所以这些被媒介化的 “他者”创造了焦虑,这种焦虑感反过来又合法化了对他们的压制。这种关于他们的形象的主导性———缺乏其他性质的形象与语境———有力地支撑了对他们持怀疑与恶意的文化,道德的判断 ( 对他者的敏感与负责) 变得几乎不可能。

      与这种把 “他者”妖魔化,消灭我们与 “他者”之间共同性的做法不同,另一种媒介化的表征策略是完全否认差异性,“他者”的形象被想当然地纳入完全熟悉的、想当然的叙事策略与话语框架中, “新闻联播”式的套语正是这样一种 “程式”,它把千差万别的事件纳入到一个整齐划一的叙事格式当中。被媒介化的 “他者” 正是在上述两个极端之间摇摆着的,媒介化的情境不仅使观众与 “他者” 疏远了,也使观众与呈现这些 “他者”的主体疏远了,观众既无法了解 “他者” 的语境,也无法了解呈现“他者”的主体的意图。在媒介化的日常生活中,对于 “媒介化”的 “他者”的责任意识需要我们反思、挑战 “媒介” 的意识形态性,对媒介的叙事结构、叙事艺术与类型程式保持警惕。 “日常活”的理论提醒我们要对媒介的表征策略保持批判性的态度,对于媒介表征受其自身规则与类型的限制保持清醒的认识,牢记媒介表征本身的局限性与不可能性。

      四、“日常生活”的秩序化诉求

      文化研究者们认为,电视观众是积极的参与者。积极参与意味着担负责任,意味着对电视表征持批判性的态度,否则就会成为媒介的 “同谋”,作为 “帮凶”,参与 “污名化” “他者”的行动: 一方面相信我们可以充分地了解 “他者”,相信媒介关于 “他者”的表征的事实性与权威性; 另一方面认为媒介本身是必不可少的,对于我们了解世界与 “他者”至关重要,而且认为媒介本身可以完成这一任务。总之,作为媒介的 “同谋”,就是既相信媒介报道的内容,又信任媒介具有报道的能力。

      尽管 “日常生活”的理论家们强调 “批判性的立场”,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许多观众并不愿意挑战现实,并不愿意对他者负责,并不愿意挑战媒介的可信性,他们有意无意间会与媒介达成 “共谋”。观众一般愿意接受媒介对 “他者” 程式化的、熟悉的描述,愿意在一个熟悉的话语结构中理解众多陌生的、杂乱无章的 “他者”,愿意 “化复杂为简单”。

      也正如 “日常生活”的理论家们所批判的那样,“日常生活”希望简单、舒服与秩序,媒介正好投其所好。但是,观众与媒体 “共谋” 的深层逻辑是:日常生活安然地处于媒介对现实的媒介化及表征性的实践当中。媒介化的表征并非强加于主体,而是主体在日常生活基础之上选择了媒介。主体无法逃离充斥媒介的 “日常生活”。仍以 “新闻联播”为例,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每天晚七点准时收看 “新闻联播”至少可以满足两个方面的需要: 第一, “新闻联播”定时定点播放,具有 “通过仪式” 的功能。许多人习惯化地收看 “新闻联播”,仪式性地从之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沉浸于仪式性的观看活动当中,“新闻联播”的结束,标志着一天工作的结束以及休闲时光的开始。大多数人不会选择在 “新闻联播”的播出时段给别人打电话,在这个意义上, ”新闻联播”充当了 “工作”与 “休闲”之间的仪式性界标。第二,“新闻联播”程式化的结构模式与叙事策略可以给予观众某种熟悉感,带给观众安全、稳定、 “一切正常”的感觉。 “电视新闻基本上是一种叙事。它是相同情节的无尽的故事,只是相同故事的新版本。人们根本不会去记忆新闻中的事实、人物与姓名; 这些内容总是不断变化着的。然而,叙事的框架,象征性的体系却是一贯的、传统的。”在这个意义上,新闻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新闻的叙事程式的 “重复与为人所熟悉”。

      事实上,模糊与不确定在日常生活中意味着危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日常生活都十分艰难,都得持续地与不确定性做斗争。换言之,日常生活本身具有秩序化的诉求。

      五、结语

      现代世界目睹了现代化媒介技术大举进入日常生活的行为,现代媒介使得 “日常生活” 的模糊性与矛盾性更趋复杂。一方面 “日常生活” 意味着非现代的政治与经济的 “剩余物”,其中充满了创造性、超越性、游戏性与可能性; 另一方面它又无不受到技术理性、秩序、科层化的管理模式、商品化、资本化的影响,总之, “日常生活” 的异质性、不可预期性、目标指向性需要更新 “日常生活”的理论。

      现代媒介以其秩序化的形式 ( 播出日程与叙事结构) 提供了一种解决不确定性与矛盾性的框架,减少了不安全感,满足了观众日常生活中对秩序与安全的需要与渴望。日常生活的世界植根于个体的身体经验与感知当中,这同时表现在物质的层面与象征的层面。日常生活的反复、熟悉与可预测性可以带来安全感,但是,现代媒介技术严重地影响了个体的身体感知,我们与 “他者”的身体都被 “去物质化”了。媒介创造了一种虚拟的空间,直接联系的缺乏损害了身体之间的差别感,极端化了个体性,建构了一种与“他者”发生联系的幻觉。极端化的 “以自我为中心”的媒介化的日常生活把私人的伪装成公共的,把独有的伪装成共享的,把不同的伪装成相同的,把遥远的伪装成近前的,把不平等的伪装成平等的。

      现代媒介让我们在特定的媒介化框架中观看与理解 “他者”,但是其距离化的表征模式拒绝我们介入“他者”的日常生活,无法接受 “他者”的挑战,其结果是,媒介只是为我们的日常生活提供了一处圣地,一个安全的、整齐划一的空间,但是,这只是一个在媒介与观众的 “共谋” 之下建构起来的隔离的、孤立的 “幻境”。媒介化的 “他者”成为现代社会个体 “日常生活” 中的重要内容,是个体建构自我身份认同,建立人际交流模式的重要资源。“日常生活”的批判性理论提示我们可以选择去理解它,对它负责,挑战它并尝试改变它,而且,这种对于 “他者”的理解是我们得以存在的前提,尽管这种 “理解”永远都不可能是完全的理解。

(参考文献详见原文)

文章来源:《现代传播》 2011年 第8期


继续浏览:1 | 2 |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孟令法】

上一条: ·[乌丙安]民俗学,从多子的石榴说起
下一条: ·[孙云春 姚周辉]试论大众文化影响下的民俗文化
   相关链接
·[李牧]民俗与日常生活的救赎·[岩本通弥]“作为日常学的民俗学”思考
·[周星]关注世事变迁、追问“生活革命”的民俗学·[王艳]媒介融合视域下的口头传统研究
·[韩若冰 黄潇婷]“日常生活”视角下黄河文化与文旅融合创新发展·[韩顺法 李柯]主流媒体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媒介话语建构研究
·[殷梦弦 罗晓欢]乡绅贾儒珍以书法为媒介的“乡村治理”活动研究·[姚慧]走出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
·[韦布花 张多 蒲睿熙 张子瞻 张顺民]乡村振兴背景下媒介助力民族文化旅游地可持续发展策略研究·[孙立青]新媒体语境下少数民族非遗传承人媒介呈现的问题与对策
·[苏明奎]文学与记忆:苗族口头文学《仰阿莎》的跨媒介书写·[孟令法]越界—虚构化行为:仪式生活与图像叙事的非常态表达
·[毛巧晖]文化观念与技术变革:嫦娥神话文本演化的关捩·[罗瑛]景颇族日月神话的仪式与日常生活实践
·[刘玉娟]电子游戏中神话的生命力·[陈星煜]坚定开辟当下生活世界的民俗研究
·[吴秀杰]解析日常文化中的量化结果诸态·[王均霞]朝向普通人日常生活实践的神话图像叙事研究
·[李靖]神话的电影媒介化讲述与本体研究:以《女娲补天》为个案·[洪允姬]过去与现在如何通过神话相遇?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会员中心学会会员学会理事会费缴纳2021年会专区本网导航旧版回顾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19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电话:(010)65513620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