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民俗学

 

　　在我们的中学数学教育中，我们都学习过勾股定理，学习过祖冲之的圆周率。中国古代先民如此早认识到勾股定理和圆周率，固然是非常伟大的事情。但离开了以圭表对太阳进行观察的勾股定理，和离开了天圆地方的宇宙想象带来的有关方圆之间复杂联系的圆周率，尽管在数学史上看似熠熠生辉，却已经是脱离了古代世界知识体系的文化碎片。我们过于热心拿这些光彩的碎片和西方作比对，而忽视了更为重要的古人对太阳周年运转规律的观测和把握以及建立于这一观测和把握基础上形成的中国古代文明的根本特质。

 

　　我曾专门撰文论述阴阳思想形成的历史契机就在于对太阳的周年观察：“阴阳思想形成的历史契机在于古代中国人对一年时间变化的科学观测。古代中国人创造出阴阳思想这一整套思维原理的根本契机，在于通过圭表之法科学观测并掌握了日影在一年中的周期变化，认识到这一变化与自然环境诸种变化之间的联系。中国古代拥有这种一分为二、对立、依存与转化为思维特征的思想方式，就是基于对这一联系的抽象和推衍。支撑这一推衍的数学性、规律性变化，从根本上影响了中国古代文化传统特质的形成。太阳的周年变化与自然界万象之间的联系结构成了中国古代时间文化体系的核心内容，在变动中用综合、整体、全面的观察视角，以融抽象与具象于一体的思维方式，把握事物总与分、一与多、简单与复杂的辩证发展与演进，这样一整套中国古代时间文化体系，是认识中国古代阴阳思想产生的契机，又是其核心与关键的组成部分。从这一意义上我们可以断言，中国古代时间文化体系，是认识中国古代文化传统的核心与关键。”从思想逻辑的发展角度看，六律的发现从观念到形式都促进了阴阳思想与世界之间的深入而复杂的联系，拓展了中国古代对世界认识的新空间。

 

　　就观念领域而言，“律居阴而治阳”，利用日影观察而产生的六律，从思维方式上构成了以小治大、以一御多的发想之源头。律的本质是数字、是比率，这也是古代中国人尝试以数字逻辑认知世界的重要思想源头。来自六律与律管长短之间的对应关系，来自吹管发声而产生的声音与日影变化之间的对应关系，这一关系将数与象结合在一起，象数思维则将一年的日影变化与声音、季风、万物在四季的循环变化结构成了一个世界。我认为整体性思维和关联式思维等中国古代最具有特质性的思维方式的源头亦发端于此。

　　

本文原刊于《中国音乐》2026年第2期，注释从略，详见原刊，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