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作为拥有194个成员国的政府间智力合作机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是联合国系统中唯一一个以文化为职责的专门机构。20世纪90年代，教科文组织在“世界文化发展十年”期间，组织了“丝绸之路综合研究：对话之路”这一大规模研究项目，旨在提升人们对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共同文化特性、以及全人类共享遗产概念的认识。进入21世纪后，教科文组织启动了一项看似难以企及的任务：推动丝绸之路遗产线路系列跨国申遗，涵盖亚欧诸多国家的多类文化遗产。经过十余年艰难而富有成果的基于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信仰、跨语言、跨政治制度和行政体系的平等磋商，各《世界遗产公约》缔约国最终确立了申遗策略和程序，并对世界遗产共同价值理念有了新的理解和阐释。2014年6月22日，首段丝绸之路遗产线路被正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该段遗产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是绵亘约5000公里的系列跨国文化遗产，包含中国、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33个组成部分。第二段，由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共同提交的“丝绸之路：扎拉夫尚—卡拉库姆廊道”于2023年9月17日成功列入名录。2026年7月，世界遗产委员会将在韩国釜山审议由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四国共同申报的“丝绸之路：费尔干纳—锡尔河遗产廊道”。
关键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丝绸之路 世界遗产 文化交流对话
中图分类号：G122 文献标志码：A
一、引言与背景
丝绸之路是一张相互连接的线路网络，将东亚的古代社会与西方地中海地区以及南亚的印度次大陆联系起来，促进了世界上许多伟大文明的发展和繁荣。
这些遗产线路构成了世界首屈一指的长距离沟通网络之一，绵延约7500公里，沿特定路线可延伸至超过35000公里。尽管其中一些路线已经使用了数千年，但到公元前2世纪，交流程度大幅提升，东西方的高价值商品长途贸易也是如此。这些活动在政治、社会和文化等方面对沿线的所有群体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丝绸之路促进了东西方之间的融合、交流与对话，近两千年来极大地推动了人类的共同繁荣。整条线路的整体意义、重要性远超其各个组成部分之总和。
这条遗产线路网络自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6世纪末尤为兴盛，起点为中国长安（今西安），最终延伸至西端的地中海地区，并南抵印度次大陆。它促进并形成了一个双向的洲际贸易体系，交易的商品种类繁多，其中中国丝绸最为珍贵，此外还包括贵金属与宝石、陶瓷、香水、装饰性木材和香料等，这些商品被用来交换棉织品、毛纺织品、玻璃、葡萄酒、琥珀、毛毯以及名贵的马匹。这一贸易活动连接了多个文明，持续数个世纪之久，并依靠沿途遍布的驿站、商业聚落、贸易城市和军事要塞维持运转，堪称人类历史上距离最长的文化/遗产线路。
但通过丝绸之路网络传播的远不止商品。佛教、犹太教、伊斯兰教、景教、基督教、祆教和摩尼教都经由丝绸之路而来。科学技术的发展也通过这些线路得以扩散。
例如，来自中国的造纸术、印刷术、火药、铸铁、弩、罗盘和瓷器传播到世界各地。工程技术（尤其是桥梁建造）、棉花的种植与加工、织毯、历法科学、葡萄栽培以及某些玻璃制造和金属加工技术则从中亚、中东、地中海地区和西欧传播开来。此外，医学和药物知识也进行了大量双向交流，包括一些如今司空见惯的水果和食物。综上，丝绸之路在经济、社会、文化及环境领域都产生了具有重大全球意义的杰出成果。
作者参加1990年7月至8月从西安到喀什的沙漠之路沙漠路线考察活动。来源：©景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1990年7月20日从西安出发的丝绸之路沙漠路线考察队成员合影。来源：©林梅村教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作者（左）1991年2月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丝绸之路综合研究项目协调员杜杜·迪安（右，塞内加尔人）在福建泉州。来源：©景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下简称UNESCO）在发挥丝绸之路巨大潜力以促进国际文化合作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上世纪90年代，在“世界文化发展十年”（1988–1997）框架下，UNESCO发起了一项名为《丝绸之路综合研究：对话之路》的大型研究项目，旨在提高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对共同文明根源的认识，并推动人类共享遗产的理念（UNESCO 1997）。1990年夏季，笔者参加了从中国西安到喀什的丝绸之路沙漠路线考察，历时45天多。这次科学考察激发了笔者对丝绸之路文化遗产保护的极大兴趣。
大约在同一时期，为响应1994年《世界遗产名录代表性、平衡性和可信度全球战略》（UNESCO，1994年），许多缔约国开始审查各自的国家世界遗产预备名录，并试图确认那些尚未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新类型遗址。其中备受关注的是因其见证地区共同性与文化多样性的文化/遗产线路。在亚太地区，丝绸之路尤为突出，成为理想候选对象，因为她作为东西方的交汇点，两千多年来极大地促进了人类文明的繁荣和发展。因此，中国于1996年2月将丝绸之路中国段列入世界遗产预备申报名单。
世界遗产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旗舰项目。《世界遗产公约》自1972年诞生以来，历经五十多年的发展，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巨大影响，也成为教科文组织迄今为止最为成功的国际文化合作项目。
《世界遗产公约》吸引了所有联合国成员国参与到这项国际保护运动中。从1978年的20个成员国，到现在已经有了196个缔约国，基本完成全球覆盖。截止2025年7月，全球已经有1，248处世界遗产，包括972处文化遗产，235处自然遗产和41处自然与文化混合遗产。这些遗产分布在全球170个国家。
《世界遗产名录》包含了跨国系列联合申报项目，这些项目实际上为理解与探讨不同文化之间的融合提供了理想的蓝图，并有助于审视过去和现在跨文化交流所带来的积极成果（UNESCO世界遗产名录）。只有当遗产跨越两个或以上缔约国的边界时，才会被考虑作为跨国系列申报项目列入名录。因此，丝绸之路不仅代表了历史上繁荣的跨文化交流，也为当今世界各国和人民在政治层面和地方层面携手合作、持续促进跨文化交流与对话提供了平台。这些遗产线路由具有重要文化价值的有形遗产构成，它们源于交流与对话，体现了沿线在时空维度上的互动关系。
丝绸之路遗产线路的构想源于2003年UNESCO亚太地区世界遗产定期报告第一轮行动计划（UNESCO 2003），由中国与中亚国家共同提出，作为亚洲地区系列和/或跨国申遗的潜在主题。
自2003年以来，UNESCO世界遗产中心一直负责协调和指导亚洲丝绸之路遗产线路的跨国系列申遗活动工作。该项目旨在指导签署1972年《世界遗产公约》的各缔约国编制丝绸之路跨国系列申遗文本，以弥补《世界遗产名录》中遗产线路代表性不足的问题。同时，该项目也有助于落实世界遗产委员会于1994年在泰国普吉召开的第18届会议通过的“全球战略”，该战略旨在建立一个可信、具有代表性和平衡性的《世界遗产名录》。“全球战略”为分析和行动方案提供了广泛框架，以缩小区域代表性的差距，实现《世界遗产名录》的均衡性与可信度，充分考虑未被代表或代表性不足的缔约国和地区的需求。丝绸之路世界遗产申报项目正是填补世界遗产体系这一空白的新途径， 同时中亚地区也恰是实施《世界遗产公约》需要覆盖的“盲点”。。UNESCO世界遗产中心因此与相关亚洲缔约国密切合作，并在世界遗产委员会咨询机构之一—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以下简称ICOMOS）的支持下，探讨了丝绸之路沿线文化遗产地申报跨国系列世界遗产的理论方法和策略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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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文化人物
【本文责编：李中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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