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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福泉:东巴教的多元宗教因素和哲学观念

杨福泉:东巴教的多元宗教因素和哲学观念

  2011年07月19日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作者:杨福泉

  纳西族的东巴教以其突出的文化特点和价值吸引了众多国内外学者,特别是在汉学、东方学、藏学等领域越来越多地受到学术界重视。

  东巴教的“源”与“流”

  从宗教内涵看,纳西族的东巴教是一种明显具有多元宗教因素的民间宗教,国内学术界多将其归类于“原始宗教”(也有学者提出用“原生性宗教”替代“原始宗教”),国外有学者将其归类到土著宗教(indigenous religion)中。东巴教由一种比较简单的自然宗教形态逐渐融汇百川,最终成为具有多元文化特质的宗教。

  东巴教的源与流可分为纳西族本土原始宗教和外来宗教因素两大层面,本土信仰体系是“源”,而各种外来宗教因素则是“流”。

  纳西族的民间巫术与东巴教密不可分,纳西民间巫术的代表是巫师桑尼(sainiq,或称“桑帕”saipaq),古称“帕”(paq),是所有卜卦活动的主持者。桑尼与东巴一样自称“吕波”(lee bbuq),古代多由女性担任,后来才逐渐由男性取而代之。

  说到东巴教的源,不能孤立地囿于纳西族本身,必须深入纳西族肇源之母体——古羌人的宗教里去。笔者曾对纳西族与羌人宗教进行过初步比较研究,认为可从以下几方面探究古羌人宗教中的东巴教之源:一是对共有的重要仪式进行比较研究,如祭天是东巴教和羌人最重要的仪式,纳西族以“纳西是祭天的人”进行自我认同,祭天也是纳西族民间最大的传统节日。羌人历来也以祭天为重,这项传统也一直保留到现代。二是共同的图腾祖先崇拜,如纳西族和羌族都曾有猴图腾崇拜的宗教意识,两族民间都有将猴认同为祖先的神话传说,在东巴教祭仪、语言文字中也可以看出猴祖崇拜的种种痕迹。同样源于古羌人的藏、彝、傈僳、拉祜、哈尼诸族也都有猴图腾崇拜的宗教意识,说明猴祖崇拜是古羌人部落一种普遍的图腾文化现象。

  此外,从羌人和纳西人对一些神性动物的共同崇拜意识中也可追溯东巴教与古羌人信仰的关系,如羊在羌人和纳西人文化中都是一种神性动物,相传纳西族民族保护神三多的属相是羊,纳西人的神山玉龙雪山相传也属羊,而“羌”之本义即与羊有关,有史籍记载古羌人信仰羊神。对老虎的崇拜意识也是羌人和纳西人共同的宗教现象。

  多种宗教兼收并蓄

  东巴教与藏族的本土宗教本教有着特别密切的关系,但两者并非“一而二,二而一”的同种宗教,其相同因素首先源于纳西先民活动于西藏东北部和青海黄河、湟水流域时其原始宗教与古代本教的相互影响,也源于公元7世纪后发展起来的后期本教——雍仲本教的影响。在后期本教的影响下,本教祖师东巴先饶经东巴的改造,演变成东巴教祖师东巴什罗(又译“丁巴什罗”)。

  杜齐(G. Tucci)等一些国际著名的藏学家认为,由于本教后来受佛教的排挤和影响,其教义融进了大量佛教内容,原生形态的东西大都已湮没丧失,而东巴教中的很多本教文化因素则保持着原初的古老风貌。

  东巴教最初是纳民从早期的巫术文化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一种原始宗教形态,后来融合了以藏族信仰者为主体的本教和“喜马拉雅周边文化带”一些萨满文化、藏传佛教文化的因素, 形成了一种以卷帙浩繁的象形文字经典为载体,有繁复的仪式体系而独具特色的古代宗教形态。虽然东巴教文化内容纷繁复杂,但原始宗教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崇拜、灵物崇拜、鬼魂崇拜等仍是它的主要内容,其中的自然和自然神(或精灵)崇拜思想非常突出。

  佛教和道教文化的不少因素也渗透到东巴教中,其中比较典型的表现是东巴教的丧葬仪式。东巴教接受了佛教“三界六道”说,绘制了描述生命历程的鸿篇巨制“神路图”,并把它运用于丧葬超度仪式。但这种佛教观念并未取代本民族传统的生命归宿观,而是形成了一种传统与外来文化因素并存的丧葬文化,与纳西族传统的“回归祖地”生命归宿观并存于东巴教教义中。

  东巴教中的哲学思想

  东巴教中有不少睿智而朴素的哲学思想,如“人类卵生说”、“声气化生物类说”、“声、气、白露大海化生人类祖先说”、“雌雄二元化生万物说”、“三生九、九出母体说”、“天圆地方、天地空间为五方”的宇宙结构观念等。这些都是研究中国古代哲学思想史和进行民族哲学思想比较研究的珍贵资料。东巴教中“人和大自然是同父异母两兄弟”的神话故事及相关仪式“署古”突出反映了纳西人的自然观。东巴经《挽歌》则充分体现了豁达的生死观念,即世上没有一种生灵能永远活在世上,人间也找不到一个生命能千年万年长生不老。

  另外,东巴教的“青蛙阴阳五行说”融汇了纳西先民的时空方位观念,形成了融宗教与哲学、天文等文化因素于一体的思想体系,对纳西族古代文化和社会生活有重大影响。东巴经中有140多个有关天象、时令、 方位的象形字,记录了诸多星座的名称。

  (作者单位:云南省社会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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