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帽 北门校之22
下晚自习回家路上，第一要保护的，是头上的黄军帽。
突然时兴黄军帽，大街小巷子里，三五成群的学生，草绿色灯芯绒鞋，灰土布色裤，腰紧紧系一根帆布皮带，头顶黄军帽，是最时兴的打扮。如果没有皮带，也没有灯芯绒鞋，那一定得有一顶黄军帽的。
我那顶军帽，是退休复员的舅舅，在我三番五次的请求时，准备结婚礼物时，不耐烦时，顺口送出的。可惜，他还有一套军装，洗得发白的布匹，基本上看不见草绿色了，只余下淡淡的黄，浅浅的白，暗暗的绿，若隐若现地军装气质在你穿上时，跃然而出的。我套在身上，空空荡荡地，几乎是一张皮披在身上，无奈地脱下，还给舅舅。皮带，铁扣上一个五角星，突起一个棱，上面的红色漆早褪，帆布皮倒还是完整的，软软绵绵地一团，也给你吧，舅舅说。系上军装皮带，戴上黄军帽，整个人精神气质焕然一新，活脱脱一个潘冬子。
只是潘冬子的电影，是很早以前就看过的，不是《闪闪地红星》，没有小小竹排向东游的歌声。也没有一群《红孩子》：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的歌声。就是喜欢军装军帽皮带。下自习时，明明暗暗的行人中，急促脚步声是我们。街道叉路多，只有ZF门前几杆路灯，一眼看去，几乎藏不住人的。到了电影院一片，就小心的护住帽子了。后街口冲出一群人，呼啦啦喊叫着，抓小偷，那多半是县一中的学生，他们的出路口在这儿，瞎咋乎着，等你紧张注意前面的人时，侧边伸出一只手，抓过你的帽子，跑开了。也可以那一群突然跑出的，是抓别人帽子时，被发现后紧紧追击的一群学生。
从头上飞也似的抢过帽子，我们把它叫飞帽。这一群人，叫飞帽队。有与当时电影《平原游击队》《女游击队长》相比较的意思，同样是一群人，在一个头目带领下，根据来往人群的个头与身胚，所戴帽子的多少，估量是不是抢得过，抢到手后是不是跑得开，分成几路跑才是最方便最简单最有利的。
飞帽队有两只队伍，我们学校一支，基本是初三年级的同学，队长却是初二年级三班，一个姓郑的男生；县一中的咧，听说是初二年级，一个姓黄的带队。保护自己学校的同学帽子，不能被别人抢跑，也得付出代价，那就是你的帽子，由他们轮流戴几天，他们就会在下晚自习时，守护在几个叉道口，防止别人来抢帽子。如果你不申请保护，也把自己的帽子给他们戴，看见外校的学生抢你的帽子，他们也不会管的。电影院门口，小十字街旅社门口，龙王庙货场口，这三个地方是两所有晚自习学生回家集中区，也是没有路灯的空旷地带，往往飞帽子，就发生在这些区域。而放学回家，这三个地方，都是我必须经过的地段。可是，我不想加入抢帽队，让自己的帽子，放在别人头上。那么，就在自习毕第一时间跑步回家，让飞帽了没有机会好了。
有一天，下课时把帽子放在课桌抽屉里，上课时发现不见。是谁借走它？准备戴多久才还给我？班上十几顶帽子，颜色样式着不多，可是，我的那顶有一个小小记号，我把自己的名字，用钢笔，在帽沿硬壳与帽邦相接处，在黄布上写得极小。只要看见相近的帽子，拿来一看，就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了。一个班级一班级清理去，没有新出现的帽子，都是戴了很久的。放学回家上学路上，注意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那些一样年龄的同学，溜一眼他们头上的帽子，没有。有时走在县城之外的公路上，在周末闲暇游玩时，偶尔也会注目身边的行人，那一顶黄军帽可能不可能是我的呢？
下晚自习不再抢时间了，不紧不慢地，一步三回头看着黄军帽，身前身后的同学，紧张守护着自己头上的帽子，只要身边走过可疑的人，都扬手按住头，把帽子紧紧压实，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那只是一个路人甲罢了。班上的黄军帽子，突然少了几顶，几位同学很不满意抢帽队的，他们可是白白戴了好几天咧。忽然帽子又多了几顶，只是样式很旧，几处地方破开口子，帽沿也有些破，里面的硬纸壳软软塌塌地，有些歪，有点斜，皱巴巴的。专业在头上，怎么看上去，就像白匪军特务假装冒充的。
北门校之一 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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