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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波涛]论祝寿图像中民俗与文化的共生现象
  作者:程波涛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8-02-23 | 点击数:1991
 

摘要:作为一种历时久远的民俗艺术样式,祝寿图像自产生之初到在民俗生活中的应用和传承,皆非以纯粹审美对象而出现,就文化属性来看,它与特定的社会风俗内蕴密切相关。祝寿图像是国人长寿观和生命信仰的图像化记录,具有综合的文化价值,探讨该图像的文化意蕴,不仅是美术题材的问题,亦应探讨传统寿俗、生命信仰、福寿心理等文化根脉,这样更有助于深入认知隐含其中的文化共生现象。

关键词:祝寿图像;生命信仰;民俗;文化共生现象;

作者简介:程波涛,博士,安徽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民俗艺术学,美术史论。

基金: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民俗艺术视角下的祝寿图像研究”(项目编号:14YJC760007)


  作为历时久远的民俗艺术之一,祝寿图像自产生之初与民俗应用,皆非以纯粹审美对象而出现的,就文化属性来看,它与特定的社会风俗有着密切文化关联。何为风俗?明人宋应星认为:“风俗,人心之所为也。人心一趋,可以造成风俗,然风俗既变,亦可以移人心。是人心、风俗,交相环转也。”[1]长期以来,随着社会风俗的发展,祝寿文化也渐趋“移植”入一些带有时代特征的文化元素,使得祝寿图像及相关习俗也变得厚重且具包容性。长寿是一种来自于生命本源的渴望,也是人们一种生命长久的祝愿,祝寿图像所潜含的民间信仰和生命崇拜习俗内涵是丰富的,既有国人对于生命长度的追求,又有对生命质量和人生价值的形上思索。人生礼俗是祝寿图像生成的社会文化基础和存在依据,而图像本身就是祝寿风俗的载体和外在形式,二者是有机的构成部分。深入认识这种民俗艺术形式,必须立足于民俗文化情境中,而且,作为长寿文化所派生出的民俗文化现象,祝寿图像在生成、应用和传承的过程中,民俗和艺术便逐渐成为了相互依存、互为条件的多元文化艺术共生体。

  一、祝寿图像中的生命信仰和寿俗

  徐世英先生说:“中国风俗,古无专书,唯方志中略有所载。其他散见于古今人笔记者,亦时时有之。顾其书卷帙繁多,非人人所能尽致,亦非人人所能尽读。是以留心风俗者,每苦无从考证。”[2]事实上,作为传统社会风俗的衍生物,祝寿图像形象地保存了民俗生活的生动内容,并以其可靠性直接地反映了特定的历史文化和民俗心理。祝寿图像背后是一套鲜活的文化礼俗,而且它还与祝寿音乐、祝寿戏曲等其他民俗艺术形式一起,综合体现出这种礼俗文化内容的丰富性、重要性和民族性。

  在美术史研究中,图像证史的功能一直为当今学者所重视,而图像亦可以证俗,和其他民俗艺术图像一样,虽然祝寿图未必能够直接反映波澜壮阔的社会生活现实,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祝寿图像中,同样能直接或间接地见证出不同时期些许的社会风俗内容,以及人们生存意愿和现世追求等。在渴望长寿的心理中,不同历史时期的表述方式经常会有微妙的变化,反映出祝寿情况及相关的世风与民俗。如汉代瓦当的铭文中也有万寿无疆、千秋长安、长乐未央、延寿万岁、长寿无极、长生未央、与天无极等,总是试图把生命常在的功利性愿望与永恒的时间联系起来,表达出生命的颂赞与祝祷。但是,这些祝寿的颂辞给人的感觉像是更多被用于上层社会,缺乏平民化倾向。到了宋代,祝寿文化呈现出全面繁荣的势头,祝寿图像中的《阆苑女仙图》等,反映出皇家祝寿的奢华和繁缛。然而,在古代的刺绣、花钱、建筑雕饰等物件中都能见到对于生命长久祝福之意的文字和图像内容。我国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曾说:“一个民族总要强调一些有别于其他民族的风俗习惯、生活方式上的特点,赋予强烈的感情,把它升华为代表本民族的标准。”[3]正是从这种意义上说,祝寿风俗及其载体祝寿图像一起成为中华民族文化生活的鲜明标志性文化元素之一,它题材的丰富性、时间的历久性和广泛的受众性,都有着西方国家所不可比性。乌丙安先生在探讨“民俗养成”的原因时指出:“许许多多全民的大型民俗,都是要靠家庭这样的小群体的民俗去展现。家庭于是成了民俗的最小的传习和养成群体。”[4]考察包括祝寿文化在内的社会风俗,显然不能忽视其中所潜含的生命祈愿。祝寿文化是一种活态的文化,深入的探讨祝寿图像背后真实的风俗,尤其是远古祝寿风俗的遗留,有助于了解不同历史时期中与祝寿相关社会礼俗。宋人朱彧在《萍洲可谈》记载:“近世长史生日,寮佐画寿星为献,例只受文字,其画欲回,但为礼数而已。”[5]辛弃疾的词《浣溪沙·寿内子》中写道:“婚嫁剩添儿女拜,平安频拆外家书,年年堂上寿星图。”[6]词中点化出宋代祝寿时挂寿星图的风俗;元方回《桐江续集》二十《戊戌生日》诗:“客舍逢生日,邻家送寿星。”[7]另外,明宣宗朱瞻基等君主参与创作祝寿图像,也能够从一个角度反映不同历史时期社会文化的世俗化与民俗艺术的全民化。

  通过祝寿风俗和祝寿图像,可以考察不同朝代的养老、敬老制度。例如,祝寿图像中鸠鸟和鸠杖等元素的出现,无疑要上溯到汉代帝王为古稀老人赐予鸠杖的尊老政策,可以说是从社会制度方面树立了一种来自社会顶层祝颂高寿老人的姿态和崇老的高标,尽管其中有政治文化因素的存在。在徐州等地汉墓出土的文物中,就有一些汉代青铜鸠杖雕饰,就民俗意义来看,除了对鸠鸟与长寿的关系进行穿凿附会外,这种带有装饰色彩的工艺品,更具有政治仪礼和长寿象征的功能。另外,对于统治者来说,国中多寿民可以被视为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海清河晏的重要标志与象征之一。清代乾隆皇帝七十四岁寿诞时,举行了隆重的寿庆仪式,颁诏请国内六千余位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来紫禁城赴宴,这类活动实际就是重老、尚老习俗在政治上的反映。因此,无论是汉代对于老人赐予“鸠杖”的政治制度,还是康熙、乾隆时期的“千叟宴”,无不反映出君王对寿民的祝愿和嘉许。而慈禧太后七十大寿时《多国贺寿图》等作品的创作和民俗应用的角度来看,意欲表现出汉唐时期“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大国威仪。由此,我们也不难感受到政治权力话语影响下民俗艺术的“深层运作”,并会寻绎出祝寿作品中所体现的权力意志和寿国观念。

  其实,作为一种文化形式的应用,祝寿图像中还折射出“家国一体”的正统观念,也体现出儒家观念中理想的家庭状态(即:长幼有序、老有所养、老有所尊)。在“家国一体”观念盛行的传统社会中,家庭秩序的和谐与邻里的友睦,正是社会的稳定和国家的长治久安的基础,而社会风俗有时正是作为一种文化的软实力,渗透到国人的心灵深处,并发挥出政治、法律无法替代的作用。事实上,这种极具礼仪性的社会习俗,正是有了社会制度、法律制度等硬性规定之外的这份“柔性”补充,这种补充既有道德的一面,也有人性的一面,从而也才使得传统社会多了一份终极文化的关怀,而祝寿文化艺术这种对于生命的温厚祝愿,恰恰是人性温馨与人伦亲情的体现,具有温暖世道的力量。

  因此,从一定程度上讲,包括祝寿图像在内的祝寿礼俗和其他的良风美俗一样,皆具有淳化民风、助益人伦、温暖世道的力量。祝寿图像绝非是出于画家和民间艺人们的单纯文化想象之物,而是传统文化中生命观和生命礼俗的图像化记录,它对于认识我国不同时期的社会风俗具有独特的价值。

  长期以来,祝寿图像在不断的丰富、发展和变异的过程中,经过漫长的历史沉淀,逐渐地被丰富和完备,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不同时代人们关于长寿的生命心理和生活理想,并与其他文化艺术一起协调、影响和塑造着国人的观念行为、生活习惯,成为人生礼俗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祝寿图像是中华民族生命情感和思维模式在祝寿礼俗上的折射,从中能够洞察民族的某些文化心理认知和行为模式。祝寿风俗的传承有社会原因,亦有个人原因,就作为社会的个体来说,他同样能够能动地参与和传承这种风俗和行为。传统社会生活中为祝寿礼俗所创作和布置祝寿图像,不仅烘托和强化了祝寿的主题,也能够见出国人的生命情怀和爱美情操,这恰恰也是中华民族深厚文化传统的积淀与折射。祝寿图像还凝聚着一定的社会意义,它与祝寿诗、祝寿词、寿文、寿序、寿曲、寿戏一样,都是传统社会中福寿愿望的衍生物,一起夯实并构筑了中华寿文化和人生礼俗文化的深厚根基。祝寿图像所承载的观念意义,足以从一个视角见证国人的生命观、生活观、理想观和幸福观,体现出自古以来中华民族关于感恩、尊老、尚齿等传统文化主导下的普遍世风,以及农耕文化背景下国人对平安久寿、幸福康宁的企盼等,由此也易于引发我们对这种民俗艺术现象背后深层文化成因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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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张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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