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张勃]发挥专业学会的智力支持作用,推动二十四节气的传承发展   ·中国民俗学会新会员名单(2018年3-4月受理)   ·通告║ 中国民俗学会第九届代表大会暨2018年年会:征文启事  
   研究论文
   专著题录
   田野报告
   访谈·笔谈·座谈
   学者评介
   书评文萃
   译著译文
   民俗影像
   平行学科
   民俗学刊物
《民俗研究》
《民族艺术》
《民间文化论坛》
《民族文学研究》
《文化遗产》
《中国民俗文摘》
《中原文化研究》
   民俗学论文要目索引
   研究综述

访谈·笔谈·座谈

首页民俗学文库访谈·笔谈·座谈

莫言:我永远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记者 舒晋瑜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2-10-14 | 点击数:1780
 

  

  

《学习蒲松龄》,莫言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11年第一版,33.00元

  两年前,复旦大学召开“莫言创作研讨会”,总结他三十年文学创作。莫言觉得这是一件“尴尬事”:到底我该表现得冷若冰霜呢,还是得意忘形?我决定麻木,我对自己说,被讨论的是另外一个人,是一个与你无关的人。

  他常常以这种冷静的、旁观的姿态看自己,包括被家乡人引以为豪的“莫言文学馆”。馆名是王蒙题写,对联则是贾平凹的手迹:“身居平安里,心忧天下;神游东北乡,笔写华章。”高密老乡的极大热情,又有当代著名作家助力,莫言走进文学馆时,也依然觉得“荒诞”:文学馆里的莫言,是与己无关的外人。

  正因为有这种清醒的认识,莫言在文学之旅中走得稳健执着且心无旁鹜。无论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带来的荣誉、第八届作代会上当选为中国作协副主席的声名,还是当下纷纷扬扬的预测他得诺奖的传言,没有给他的生活增加或减少什么,作家最重要的还是作品。在中国青年出版社推出的“作家与故乡系列”莫言小说卷《学习蒲松龄》中,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走到哪里,就把故乡“带”到哪里。“吾家高密东北乡,三贤四宝美名扬。石磨火烧咬头好,韮菜炉包滋味香。曾经村村酿新酒,如今户户存陈粮。高梁虽美无人种,唯有玉米遍地黄。”他说:“故乡留给我的印象,是我小说的魂魄。”《学习蒲松龄》收入的19个短篇,不但故事各异,在结构风格各有变化:写实的、魔幻的……莫言称:“写着写着笔就飞起来了”。

  读书报:您曾经提到自己对短篇小说的创作和销售充满信心,喜欢阅读短篇小说的读者大有人在。为什么近年反而短篇写得少了?

  莫言:我对短篇一直情有独钟,短篇自身有长篇不可代替的价值,对作家的想象力也是一种考验。前一段时间我又尝试写了一组短篇。短篇的特点就是短、平、快,对我的创作也是一种挑战。写长篇还是大工程,即便是文坛的老工匠,面临巨大的工程也会发怵。长期不写,刚上来就写长篇会觉得手生,通过写短篇热热手再写长篇,就像赛马一样跑热蹄子再比赛。

  我一直认为,不能把长篇作为衡量作家的唯一标准。写短篇也可以写出成就。国外的契诃夫、莫泊桑,中国的苏童、迟子建、刘庆邦……不说长篇、中篇,单凭短篇也能确立他们在当代文学史上重要的地位——写短篇完全可以写成一个大家。

  读书报:无论故事的氛围是荒诞无稽还是鬼怪精灵,作品丰富的想象空间与澎湃辗转的辞锋总是能叫人惊叹不已——一提到您的作品,评价总离不开想象力。尤其在《学习蒲松龄》中,从书名到内容都是对中国民间想象传统的一种回归。您怎么看待作家的想象力?

  莫言:每一个时代的作家都有独特的想象力。我最近担任“柔石短篇小说奖”的评委,天天在读小说,发现每一个作家的想象力各具特点:刘慈欣的短篇《瞻仰上帝》 写到天体物理,有非常深厚的修养和准备。他利用深厚的科学知识作为想象力的基础,把人间的生活、想象的生活,融合在一起,产生独特的趣味。这样的能力我就不具备。须一瓜、哲贵、海飞、杨少衡……各自都有特别的想象风格。我是比较土的想象,离开乡村和农业就没有想象的材料。有人说写作就是天马行空,这是狂妄之言。创作必须借助物质的材料才可展翅飞翔。杨少衡对官场非常熟悉,写官场小说就如鱼得水;海飞写的谍战小说跟麦家又不一样,他写人性的纠葛;叶广苓写满清贵族有关的小说,因为血液里有这些东西,写得就炉火纯青。如果让我来写满清贵族的格格,可以通过查资料写作,但是肯定不如人家。

  每个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想象是很物质的东西,即使胡思乱想,也要有物质依托。我的想象力凭借什么?马牛羊鸡犬豕,高粱地玉米田……写这些得心应手;一进入城市生活、科幻领域,一进入特殊的历史题材领域,就不是我的长项了。这也是作家应该注意的方面。

  读书报:在阅读您的作品时,常常感觉到一种激情,从故事到语言,有一种一泻千里的畅快。按差不多两年一部新作的节奏,有人提到您的创作速度是偏快的,您认为呢?写作速度对作品质量有影响吗?

  莫言:《蛙》是很技术的写作,写得很冷静,很慢;写《生死疲劳》的时候感受到激情和灵感,是感性的写作,可遇而不可求。我也希望能有像《生死疲劳》的放松和灵感,一年哪怕来一次也行。

  我写得越来越慢,《生死疲劳》是2006年出版的,《蛙》是2009年底出版的,到现在3年了,这期间只写了四五个短篇。我不勉强自己。有时候也没必要跟自己较劲,不一定非要写什么,当你感觉哪一部作品一瞬间让你非常激动,只能去写它。创作道路很难设计,有些作家为十年或几年写作排了计划,但是大多数作家跟我一样,计划往往难以落实,往往不由自主,被现实打乱。下一部写家庭伦理小说,或战争小说,也可能是官场小说。

  读书报:在写不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焦虑之感?

  莫言:我只能按自己的想法来,不要非几年内出一部长篇,作家写得再多,能留下的也就那么几部。十部中上水平的作品,还不如写一部好作品。我把写十部作品的精力集中起来写一部,写起来可能不由自主,还是希望下一部小说能够有所变化,和前一部有所区别。不能脱胎换骨,至少能改头换面。否则写作的意义不大。

  现在作品太多太多。这次参加柔石短篇小说评奖,我读了很多作品,单独读一篇,感觉语言机智,人物塑造栩栩如生,故事很好,几十篇读了一遍,很难说哪一篇小说好,没有让我太兴奋的作品,也没有太失望的作品,像是一个作家写的。这很可怕。刘慈欣的小说,有新意、有亮点,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看了以后能让人记住,现在缺的就是有原创意义、有鲜明个性的小说。我们老说纯文学,其实哪有纯文学、通俗文学之分。一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且地位也在不断变化,当年的纯文学,现在可能无人问津;当年的通俗文学可能成为阳春白雪。就像当年写唐诗的人认为宋词通俗,写宋词的人认为小说通俗。现在通俗小说反而是纯粹的,比如写盗墓就是盗墓,纯文学反而是不纯粹的。好的文学应该包罗万象,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就包罗很多思想、包容了很多艺术的风格,它的伟大就在于不纯粹,兼容并蓄,但是又把各种因素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读书报:写了这么多年,写作的技巧越来越纯熟,创作中还存在什么困惑吗?

  莫言:困惑太多了,越写越困惑。当年写《红高粱》时没有困惑,感觉到手握真理,脚踏祥云,天马行空。现在越写越老实,老觉得当初的写法不对。自己作品的数量不断增加,重复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这是当代生活对作家创作生命力的一种挑战,如果不能跟当代生活保持亲密无间的关系,就只能去写历史。不是不可以写,但是即使写几千年的历史,当代的生活气息也要贯注其间。当代生活气息应成为历史题材的灵魂。对当下把握越准确,写历史题材越有当下性。我越来越认识到,生活确实非常重要。我这样的作家要想获得新生,写出超越自己的作品,只能自己救自己,铺下身子,沉入到生活的底下。

  这么说可能会有人嘲笑。跟最底层的老百姓建立不分彼此的亲密关系,难度很大,但是必须这么做。我一直努力这么做。但是一回去就“被隔绝”。同年代的人,认为我混好了;晚辈们认为我高高在上,无论辈份还是年纪都难以接近。

  最重要的是自我调控。不要把自己想象成了不起的人物衣锦还乡——虽然这样可以获得虚荣的满足。我永远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要忘了自己的根本,不要忘了吃几碗干饭。

  读书报:听说在您的老家高密,建立了莫言文学馆,能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吗?

  莫言:高密的宣传部长退休后希望成立莫言研究会,我说研究我没有意义,他说跟你没关系,没侵犯你的利益。我就没法拒绝了。正好高密一中有一处80年代的旧楼,空着,他们跟一中商量了一下,希望办成文学社团的场所,建成莫言文学馆。因为有很多文学爱好者参与其间,我也没法反对。如果非闹着不让办,也有点矫情,什么事情一旦过分就不真实了。他们一腔热情在那里办,也没有占县里资源,没要财政拨款,只好顺其自然。但我心里很清楚,文学馆里的人不完全是我,实事求是那部分是我,夸大的那部分,溢美的那部分不是我。办起来后我大力支持,把过去的书做了几次大的精减,几千册图书刊物和各种证书、报刊资料,全部给他们了,里面所收集的东西很多。

  读书报:您回老家也常去莫言文学馆吗?利用率怎样?

  莫言:他们每周对中学文学社团的孩子们开放,看刊物讨论文学作品,举办阅读演讲会,不定期对社会开放。我去看过,感觉很荒诞,完全像是外人。文学馆里的莫言,是他们塑造的另外一个莫言。

  这种事全国一阵风,很多省都有当地作家的文学馆。网上有批评意见,认为给健在作家办文学馆是讽刺和挖苦,我也很无奈。当地政府搞文化建设,有的地方历史上有很多名人,没有历史名人就找当代名人,难免有吹捧,要往好里说。里面介绍你“少有天份”,说你天才你就真把自己当天才,这就成傻瓜了。很多文学馆现在存在着,但很可能被后人拆掉。(本报记者  舒晋瑜)

 

  文章来源:《中华读书报》2012年10月10日11版
【本文责编:CFNEditor】

上一条: ·李福清通讯院士访谈录
下一条: ·[郑在书]对建立“差异的神话学”的一些意见
   相关链接
·[蒋明智 黄震宇]民间立场与人性救赎——莫言小说《蛙》的民俗意蕴·[莫言]过去的年
·莫言成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作家·发现胡适、罗尔纲抄校本《聊斋全集》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会费缴纳本网导航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14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电话:(010)65513620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